剑光暴涨,划破沉沉夜色,凛冽剑气席卷四方,逼得周遭黑影微微后撤。萧琰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,身形骤然提速,长剑笔直前刺,锁定正面最弱的一名影卫,势如破竹。
那影卫没想到他会骤然搏命,仓促之间横刃格挡,却被萧琰倾尽全身力道的一剑,硬生生震得虎口开裂,暗刃脱手,身形踉跄后退。
破绽已现!
萧琰眸光锐利,趁势追击,剑随身走,凌厉剑光直逼对方咽喉。可就在此时,其余四道黑影已然飞速合围,两道暗刃一左一右,直取他两肋要害,一道毒钉破空突袭,直指他心口,最后一道黑影绕至他身后,暗刃悄然袭向他后心死穴。
四面绝杀,避无可避。
萧琰心头一凛,不慌不忙,骤然收剑回防,周身剑气骤然内敛,身形猛地下沉,贴地翻转,堪堪避开三面绝杀攻势,同时长剑横扫,逼退身后偷袭的黑影。可仓促之间,终究难以周全,一道暗刃还是狠狠划中他的左臂。
嗤啦——
利刃破肉之声清晰刺耳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素色青衫,触目惊心。刺骨的麻痹感顺着伤口瞬间蔓延整条左臂,手臂骤然酸软无力,握剑的力道陡然松动,长剑险些脱手坠落。
剧毒已然侵入经脉。
萧琰牙关紧咬,强忍剧痛与麻痹之感,硬生生将翻腾的气血压下,眼底锋芒未减,依旧死死盯着合围而来的五道黑影。剧痛钻心,毒素侵蚀身躯,可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不曾有半分退缩,周身凛然战意愈发浓烈。
五道黑影见状,攻势愈发凶狠决绝,步步紧逼,绝杀之阵再度收紧,不给萧琰半点喘息疗伤的机会。漆黑刃影层层叠叠,笼罩周身,死亡阴影彻底将他包裹。
萧琰呼吸愈发急促,视线微微泛起模糊,左臂已然彻底麻木,几乎无法动弹,只能凭借单手握剑,勉强格挡招架。伤口鲜血不断流淌,顺着指尖滴落,砸在青砖之上,晕开点点暗红血痕,在寂静幽深的巷中,格外刺目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蛰伏三载、千里归京,未及查得半分冤案真相,未报家族血海深仇,便要葬身长安暗巷,死于无名影卫之手。
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悔意。萧家满门忠烈,战死沙场、死于权谋暗算,皆是宿命,唯独没有屈膝苟活、畏缩退避的道理。即便今日葬身于此,他也绝不能丢了萧家风骨。
就在局势濒临绝境,生死一线之际,巷口外侧,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寻常的市井闲谈,由远及近。
是夜归的寻常百姓,途经巷口。
五道围攻的黑影动作骤然一顿,周身凛冽杀意瞬间收敛,飘忽身形瞬间后撤,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,尽数隐入巷中最深、最浓的黑暗阴影里,瞬间隐匿无形,不见半点踪迹,连气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暗阁影卫行事,素来隐秘至极,绝不允许在凡人面前暴露身形与招式,更不敢惊扰市井百姓,留下半分痕迹,这是他们恪守多年的铁律。
转瞬之间,方才杀机漫天、凶险绝伦的巷中,骤然恢复死寂,仿佛方才的合围绝杀、惨烈缠斗,只是一场虚幻梦魇,从未发生。
唯有青砖之上斑驳的血痕、萧琰身上破损染血的衣衫、周身未散的凛冽剑气,无声印证着方才的凶险绝境。
萧琰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,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身形微微一晃,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青砖墙面之上,勉强稳住身形。
他抬手低头,看向左臂深深的伤口,皮肉外翻,血色暗沉,伤口周遭肌肤已然泛起诡异的青黑之色,剧毒正在飞速蔓延,侵蚀四肢百骸。麻木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,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腥甜,头脑愈发昏沉。
巷口的行人谈笑着走过,脚步悠闲,未曾察觉身后幽深暗巷中,刚刚结束一场生死搏杀,未曾见过这盛世长安的阴暗角落,藏着何等残酷血腥的权谋杀戮。
待行人脚步声彻底远去,巷中重归寂静,那浓黑的阴影之中,再次缓缓泛起微弱的阴冷气息。
那几道黑影并未彻底离去。
他们只是暂时蛰伏隐匿,放弃了当众厮杀,却依旧守在周遭暗处,死死盯着他的动向,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。只要他稍有虚弱破绽,只要周遭再无外人干扰,绝杀之势,便会即刻重启。
萧琰心头了然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他抬手撕下衣襟布条,咬牙勒紧左臂伤口上方,阻断毒素蔓延路径,力道极狠,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身形微微颤抖,却始终不曾发出半点痛哼。
做完简单包扎,他抬眸扫视周遭沉沉暗影,眸光冷冽锐利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虚弱,却依旧字字铿锵:“暗阁走狗,躲躲藏藏,不敢见光,当真可笑。”
黑暗之中,无人回应,唯有阴冷的风穿巷而过,卷动落叶,簌簌作响,寒意彻骨。
萧琰心知此地已然彻底暴露,不宜久留。五道顶尖影卫死死围困暗处,持续缠斗下去,他重伤身衰,绝无胜算,唯有彻底脱离这片区域,才有一线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冰凉夜风,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毒性,收剑归鞘,敛去周身所有气息,身形再次一动,不再选择复杂小巷,转而朝着灯火最盛、人流最密的长安正街飞速掠去。
灯火璀璨的正街之上,车马往来,游人如织,光影交错繁杂,人流络绎不绝。这般喧闹之地,光影纷乱,气息驳杂,最能遮蔽自身踪迹,也最能牵制影卫的暗杀优势,让他们无法肆意出手,不敢贸然行凶。
身后的阴影依旧牢牢跟随,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杀意,从未有半分消散。萧琰能清晰感知到,数道无形视线,始终死死锁定自己,跨越街巷,穿透人群,紧随不离。
他穿行在繁华人群之中,身侧是笑语盈盈的游人、沿街叫卖的商贩、疾驰而过的车马,一派盛世祥和。可他周身寒意刺骨,步步皆踏在生死边缘。
盛世长安,十里繁华,于世人而言,是安居乐业的人间盛景,于如今的萧琰而言,却是一座困锁自身、杀机四伏的巨大囚笼。
他孤身一人,身负血海深仇,身陷绝境险境,身后是无尽追杀暗影,身前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权谋。前路茫茫,危机四伏,可他眼底依旧燃着不灭的锋芒与执念。
夜风浩荡,吹起他染血的残破衣袍,猎猎作响。萧琰脚步未停,穿梭在璀璨灯火与喧嚣人海之间,背影孤绝挺拔,坚定无比。
影子不散,追杀不止。
可他归来,便不惧前路荆棘遍野,不惧暗影滔天。这场属于他与暗阁、与朝堂奸佞的生死博弈,这场洗刷萧家冤屈的复仇之路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长安乱影浮沉,乱世棋局对弈,他孤身入局,纵使身陷重围、步步喋血,亦要劈开沉沉黑暗,寻得一线清明,为萧家,为冤魂,为这晦暗朝堂,讨一个公道,定一场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