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琰半空旋身,长剑横挡,剑光凛冽如水,稳稳接住这一记重击。沉重的力道轰然压下,他双腿微屈,足尖死死扣住青砖地面,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裂开细密纹路,碎石碎屑飞溅四散。
巨大的反震之力让萧琰气血翻涌,喉间微微泛起腥甜。他蛰伏三年,常年漂泊江湖,内伤未愈,体力远不及巅峰之时,而这影子自幼受训暗阁秘术,身法诡谲,力道阴狠,耐力绵长,缠斗下去,他必然落入下风。
不能恋战。
念头转瞬划过心底,萧琰眼底寒光骤盛,不再被动防守。他手腕骤然翻转,长剑旋出层层剑花,剑光错落,密不透风,硬生生逼退黑影攻势,随即借力后掠,身形如同惊鸿掠影,瞬间退出破败茶寮,落回巷中。
巷中风色更沉,夜幕彻底降临,零星灯火愈发昏暗,长长的巷弄被两侧高墙遮蔽,大半区域皆笼罩在浓重阴影之中,恰好成了影子最擅长的战场。
黑影紧随而出,身形贴在墙面之上,如同鬼魅壁虎,四肢舒展,借力飞速游走,完全贴合阴影,无声无息,速度快得惊人。它不急于强攻,始终悬在萧琰周身三丈之外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锁定他的气息,伺机寻找破绽,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。
萧琰心知,这是影子的惯用手段。从不正面强攻,擅长游走试探,消磨对手体力、扰乱对手心神,待对手力竭心乱之际,再出手绝杀,不留半分生机。
他不敢停留,转身沿着狭长古巷飞速奔逃。脚下青砖微凉,晚风呼啸耳畔,巷弄曲折交错,纵横相连,皆是长安旧城的老旧巷道,错综复杂,极易迷路,也极易暗藏杀机。
他熟悉长安的每一条街巷,年少时在京历练,走遍全城街巷,对这里的地形了然于心。此刻他凭借记忆,专挑狭窄幽深、岔路繁多的小巷穿梭,想要借助复杂地形,摆脱身后如影随形的追杀。
可那影子的追踪之术,早已登峰造极。无论萧琰如何辗转腾挪、变换路线,始终无法甩开那道漆黑身影。它如同附骨之疽,隐于暗处,不疾不徐,始终保持恒定距离,杀意沉沉,从未消散。
夜色渐深,长安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远处皇城巍峨,宫灯璀璨,流光映天,一派盛世安稳景象。可这繁华盛景,终究照不进幽深老旧的南城古巷,照不穿这沉沉暗影里的杀机与血腥。
萧琰一路疾奔,气息渐渐急促。连日赶路的疲惫、旧伤的隐痛、接连缠斗的消耗,层层叠加,让他体力飞速流失。掌心紧握剑柄,早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的剑身黏着掌心,沉重无比。
行至一处十字巷口,前方巷道直通闹市,人声隐约可闻,灯火通明。萧琰心念一动,倘若冲入闹市人群,人流繁杂,光影错乱,或许能彻底摆脱影子的追踪。
可他脚步刚动,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警兆。
不对,太静了。
影子追猎从不会给猎物喘息逃亡的机会,方才一路缠斗,对方始终紧追不舍,此刻临近人流密集之地,反而骤然沉寂,不闻半分动静,太过反常。
萧琰瞬间刹住身形,猛地驻足,周身戒备拉至极致。
就在他驻足的刹那,两侧高墙的阴影之中,骤然涌出数道漆黑身影。清一色的玄色夜行衣,面覆黑巾,身形飘忽,气息阴冷,与最初追杀他的那道影子气息同源,皆是暗阁顶尖影卫。
原来从来不是一人追杀。
最初现身的影子,只是诱敌试探、拖延时间的诱饵,真正的杀局,早已在此处布下,就等他自投罗网。
五道黑影分立巷口五方,封死了所有进退退路,将萧琰死死困在十字巷中央。他们周身气息冰冷死寂,不发一言,手中暗刃泛着幽幽毒光,眸光死死锁定萧琰,杀意凛冽,铺天盖地。
夜色之下,五道暗影错落伫立,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,无形之中形成合围绝杀之阵,气息交织,密不透风。
萧琰缓缓吐出口中浊气,抬眸扫视四方,神色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。孤身一人,身陷五名顶尖影卫合围,绝境之势,已然无可逆转。
他心中清楚,暗阁从不做无用之功。此番动用五名顶级影卫跨界围杀,足见朝堂之上的那些人,对他的忌惮之深,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,务必将他这唯一的萧家余孽,扼杀于归京之初,永绝后患。
也好。
萧琰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,紧握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漂泊三载,隐忍苟活,本就是为了归来复仇,今日长安城下,狭路相逢,唯有死战,从无退缩之理。
没有多余的对峙,五道黑影同时动了。
身形飘忽如鬼魅,从五个不同方位同时突袭,招式狠辣决绝,招招致命。暗刃破空无声,毒芒闪烁,封锁了萧琰所有闪避、格挡、突围的路径,不给分毫喘息之机。
萧琰沉喝一声,身形骤然腾空,长剑挽出漫天雪亮剑光,层层叠叠,如水波荡漾,护住周身要害。剑光凛冽凌厉,拆解着四面八方袭来的绝杀招式,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,密集作响,响彻整条幽深古巷。
一名影卫暗刃直刺他后心要害,力道刁钻,速度极快。萧琰不回头,手腕反手一拧,剑光精准格挡,顺势借力旋身,脚尖横扫,凌厉腿风直逼对方膝弯。那影卫身法极快,瞬间后撤闪避,身形一晃,便隐入墙角阴影,虚实难辨。
另一道黑影趁机从低空突袭,暗刃贴地横扫,直取萧琰脚踝,招式阴毒刁钻。萧琰脚尖轻点地面,身形凌空跃起,避开地面杀招,同时长剑俯冲而下,剑光笔直凌厉,直劈对方头颅。黑影仓促抬刃格挡,火星四溅,巨大的力道将其硬生生震退数步。
可其余三名影卫已然合围而上,攻势愈发迅猛凌厉。
影卫的招式毫无花哨,尽数是暗阁绝杀秘术,招招奔着要害而去,出手狠辣,进退诡谲,配合默契无间,攻防有序,显然是常年搭档狩猎的死士,早已练就浑然一体的合击之术。
萧琰以一敌五,渐渐落入下风。
他剑法精湛,年少习得萧家正统武学,历经沙场血战、江湖磨砺,攻防兼备,沉稳凌厉。可双拳难敌四手,更何况对手皆是久经杀场、悍不畏死的顶尖刺客,且深谙合击之术,配合无间,步步紧逼。
更致命的是,他旧伤反复,体力持续透支,气血不断损耗,招式渐渐不如起初凌厉迅捷,呼吸愈发急促紊乱。而五道黑影如同不知疲惫的傀儡,攻势连绵不绝,永无休止,死死缠着他,不断消磨他的体力与心神。
寒刃数次擦着他的衣襟、肩头掠过,带起细碎血花,割裂层层青衫。皮肉之伤不算深重,却带着刺骨阴寒,毒性顺着伤口悄然蔓延,丝丝缕缕侵蚀经脉,让他四肢渐渐泛起麻木之感。
萧琰心知不能再被动缠斗,必须速战速决,强行突围,否则毒素蔓延全身,体力彻底耗尽,今日必死于此巷中。
他眸光骤然一凝,摒弃所有守势,剑势陡然剧变。原本沉稳规整的剑法,瞬间变得凌厉狂烈,锋芒毕露,招招搏命,不惜自身破绽,只求破局突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