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刘年的脑子里,竟然多了许多情绪。
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。
伶音想走!
她不想过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了。
可她从记事起就在这栋楼里,十一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也在。
她走了,谁管她们?
下一刻,老鸨笑着进门,软声软气地催,说今晚有贵客,出不出场?
伶音没应声,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。
画面再次转了。
长街上铺满桂花。
八月十五,月亮又大又圆。
城门开了,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前面是举旗的兵,后面是骑马的将。
又是,戚镇山。
残破的重甲上全是刀痕和箭孔,胸口三根青铜断矛的茬子还在。
战马瘦了一圈,蹄子踩在桂花上,一步一步往城里走。
百姓夹道欢呼。
可刘年看得清楚。
戚镇山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。
他的眼睛看着前方,看着满街的桂花和灯笼,看着跪在路边磕头的百姓。
那双眼睛里,是空的。
二楼。
红纱被风吹开一角。
伶音站在栏杆后面,手里攥着一条绣桂花的帕子。
楼下的姐妹们在往外扔花瓣,她没扔。
她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骑马的将军。
将军却浑然不知。
马蹄踩过桂花,一步一步,从楼下走过去了。
但伶音的手,把帕子攥出了褶子。
楼外飘进来的一片桂花瓣,贴在她脸颊上,她没有去擦。
就那么看着将军的背影,看了许久。
直到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画面碎了。
刘年回到了八字房。
房间已经恢复原样,纸媒婆重新挂回房梁,命盘也随即消失了。
七妹坐在他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刘年也偏头看过去。
七妹的嘴巴抿着,显然是有些伤感。
“你刚才也看见了?”刘年问。
七妹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。
“她也被关着,对吗?”
刘年没接话。
“跟粮仓里的人一样。”七妹的声音很轻,“都在等外面好起来。”
刘年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没说出来。
他想起第一关铜镜里的伶音,半张美人脸,半张白骨。
花名册上写着“死于红枯楼焚夜”。
她等到了吗?
怕是,没等到吧?
刘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下一刻,桌上的黑白棋盘突然亮了。
棋子没人动,却自己排列起来。
黑子和白子交错铺开,中间空出一条竖线。
竖线上浮出两行小字。
“将军过长街,花魁隔帘望。”
字迹是红的,一笔一划,还在往外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