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雨夜。
豆大的雨珠砸在李家大院的青瓦上,西侧的闺房内,床榻之上,余温未散,方才整夜的缠绵,似还在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缱绻的气息。
最后一次温存落幕时,天已近凌晨。
两人浑身酸软,像两条被潮水冲上沙滩的鱼,胸口剧烈起伏着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闺房里格外清晰,混杂着窗外的雨声,织成一张慵懒又沉重的网。
冯夏荷动了动身子,肌肤细腻如凝脂,此刻却覆着一层薄汗,透着几分倦慵的绯红,她微微侧头,眼神迷离,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回味:“正农,这……应该是我们最后的夜晚了吧?”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方正农的胸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颤抖里,有留恋,有不舍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:
“一晃就一个月了,日子过得太快了,快得像一场梦……要是时光能停在今夜,该多好啊。”
说罢,她往他身边又靠了靠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,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。
那是不同于她相公李天赐的、充满力量与生机的味道。
方正农将双手枕在头下,目光望向黑暗中的天花板,眸子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沉静,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缠绵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。
“是啊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静,“明天你相公就出狱回家了,我们的一切,也该结束了。”
此刻,身心的欢愉还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消散,冲刷着这些日子里下地耕种、暗中筹谋的疲惫,可他始终紧绷着一根弦,强迫自己从那短暂的温柔乡里抽离。
他清楚地知道,这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场交易——他帮她怀上孩子,洗去“不下蛋的鸡”的污名,她将自家的地租给他耕种,让他能在这明末乱世,有一块安身立命的根基。
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,不能动情,更不能沉浸其中,否则,只会引火烧身。
冯夏荷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离,心头微微一涩,她缓缓侧过身体,面对着他,借着窗外的微光,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还有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呢喃的哀求,像个贪恋温暖的孩子:“正农,你以后……会想我吗?”
方正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巾,依旧克制着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,语气淡然得近乎冷漠:
“夏荷,我是来给你帮忙的,我的任务完成了,我们就该结束了,不应该有别的牵扯。”
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怕那里面的委屈与留恋,会动摇自己的决心。
他的目标很远,远不止这李家的几亩地,他要种粮,要立足,要在这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,将来坐拥三妻四妾、儿孙满堂。
冯夏荷,不过是他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,一个交易对象。
“可常言说,一日夫妻百日恩,”冯夏荷的声音里泛起一丝哽咽,眼神里满是回味与不甘,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,“我们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夫妻,这份情,应该很深了吧?怎么能说结束,就结束呢?”
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,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方正农微微一僵,却没有躲开。
方正农沉默了片刻,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克制:
“以后,我们完全可以做很好的朋友,朋友之间,也是有情感的。”
他知道,不能把话说得太绝,毕竟还要靠着李家的地租耕种,没必要撕破脸皮,可也绝不会给她任何不该有的希望。
冯夏荷却不依不饶,她微微蹙起眉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,语气也急切了些:“可是,你的任务真的完成了吗?如果……如果我没怀上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