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珩坐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，像一个被流放的人。

陆奶奶拉着宁馨的手，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，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，像是摸着一块稀世珍宝。

“馨馨啊，”陆奶奶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，“你跟奶奶说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
宁馨知道陆奶奶问的是什么。

“奶奶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和陆司珩已经离婚了。这个孩子，我会生下来……”

陆奶奶听到她愿意生下来，更加慈祥地看着她了。

“但是，”宁馨继续说，“我和陆司珩……没可能了。”

最后四个字落下来，客厅里的空气又凝固了。

陆奶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她的脸色变了，从红润变成苍白，然后突然——她捂住了心口。

“哎哟……”

陆奶奶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，眼睛闭着，眉头紧皱，一只手捂着心口，嘴唇哆嗦着，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呻吟。

“妈！”方若兰吓得站了起来。

“奶奶！”陆司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
陆爷爷也站了起来，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：“快叫医生！”

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宁馨也被吓到了，但她离陆奶奶最近，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肩膀。

“奶奶，奶奶您别吓我！”

她的声音急促，带着真切的慌张。

陆奶奶下意识就靠在她怀里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老太太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
“馨馨啊，奶奶年纪大了，心脏也不好……实在禁不住刺激了……”

宁馨抱着她，感觉老太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，或者两者都有。

“刚刚的决定，你再考虑考虑，”陆奶奶的手慢慢抬起来，握住了宁馨的手，那双手抖得厉害，但握得很紧，“行不行？”

宁馨看着陆奶奶满是泪痕的脸，看着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，看着老太太嘴唇上因为激动而失去血色的苍白，所有准备好的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她能拒绝陆司珩，能拒绝方若兰，能拒绝陆爷爷。

但她拒绝不了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，像这样捂着心口，还流着眼泪，用几乎是祈求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
“好，”宁馨无奈妥协，“奶奶，我答应你，再考虑考虑。”

陆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但这次是高兴的。

“好好好，”老太太连说了三个好字，握紧了宁馨的手，“你考虑，你慢慢考虑，奶奶不逼你。”

方若兰在旁边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。

陆爷爷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从杯沿上方看了宁馨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陆司珩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宁馨抱着陆奶奶的画面，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宁馨坐在沙发上，被陆奶奶握着手，被方若兰和林薇关切的目光包围着，被陆爷爷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审视着。
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“系统，你说得对。这家人，确实很会道德绑架。”

【宿主加油，你现在安稳地待在他们的陷阱里就行了。】

*

车子稳稳地停在宁家老宅门口。

一路无话。

和来时一样，两个人坐在后排，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陆司珩几次想要开口，侧头看到宁馨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，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，还是在装睡。

不管是哪一种，他都没有打扰的勇气。

“少爷，到了。”司机老赵低声说。

宁馨睁开眼睛，眼底没有睡意，清澈得很。

侧头看了陆司珩一眼，她伸手去开车门。

“宁馨。”陆司珩叫住她。

宁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，没有回头。
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愿意去。”陆司珩说。

“你不用谢我，”宁馨推开车门，一只脚踩在地上，停顿了一下，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

她下了车，关上车门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宁家老宅的铁门。

陆司珩坐在车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桂花树后面，很久没有动。

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识趣地没有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