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疼!不疼!不疼!”
汤姆的耳朵在流血。但他没有捂。他继续写——核怕被记住。被记住了,就不是梦了。
希望蹲下来,在地上画。画核的样子——灰白色的,很大,在跳。画完了,她把画举起来,对着核。
核裂了一道缝。不是碎,是“看”。它在看那幅画。看到了自己。看到了,就不是梦了。
怀特跪在地上,把手按在核上。他在找,找创始者留下的“最终协议”。找到了。在最深处,在那些灰白色的光下面。是一扇门。很小,只能一个人爬进去。
“门在这里。”
“进去。”
怀特爬了进去。门里面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但中间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本书。书是暗金色的,很厚。他翻开书。书里没有字,只有光。光在跳,和他?的心跳同步。
创始者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。很老,很累。
“怀特。你来了。这是最终协议。你按下去,网的源头就关了。但外面那些人会醒。醒了,会很疼。因为他们会记起来。记起来自己失去了什么。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想不疼。”
怀特的手按在书上。“他们醒了,会恨我吗?”
“会。恨你让他们疼。但他们也会活。活了,就知道疼是活着的证明。”
怀特按了下去。
地上,塔格正蹲在第一百零三个人面前。是一个女人,很老,头发全白了。她躺在地上,眼睛闭着。塔格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的嘴唇不动。她?不呼吸了。她死了。死在梦里。死在不疼的梦里。
塔格把手收回来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花。有人死在梦里了。”
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,很轻。“她不想醒了。不想醒,就死在梦里。”
塔格站起来。他看着那些还坐着躺着的人。几万个。他们还在等。等不疼。等不到,就死在梦里。
他跪了下来。把刀插在地上。刀是暗金色的,有纹。纹在跳。
“陈维。我救不了他们。太多了。”
根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你救了能救的。
就在这时,地面裂了。从地下涌出暗金色的光,很亮。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。他们醒了。一个接一个,睁开眼睛。眼睛里有光,暗金色的。他们在哭。哭得很疼。因为他们记起来了。记起来自己失去了什么,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想不疼。
塔格冲过去,扶起第一个人。是一个男人,很年轻,但脸上全是泪。
“疼!好疼!”
“疼就对了。疼就是活着。”
塔格把他往火种镇的方向推。他跑了进去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那些醒了的人,一个一个地站起来,跑进火种镇。树上的花亮了。亮了一次又一次,亮得停不下来。
但还有人没有醒。他们躺在枯草地上,不动。他们死在梦里了。
塔格跪在地上,把刀插在面前。左膝不疼了。但他哭了。
“花。他们死了。”
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。“死了。但根记得他们。记得他们的名字,记得他们的脸,记得他们为什么想不疼。记得了,他们就没白死。”
塔格把眼泪擦掉,站起来。
“怀特呢?”
伊万指着北边的方向。怀特从地下爬出来,浑身是泥。他的手里抱着那本暗金色的书。书在发光。
“塔格。网关了。”
“关了就好。”
塔格转过身,看着火种镇的方向。那些跑进来的人站在树下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上的花亮了又亮。
他走了回去。走到树下,把刀插在地上。坐下来。左膝不疼了。
“艾琳。今天活了很多。也死了很多。”
花里的艾琳没有笑。她看着南边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“死了的,根记得。活着的,根暖着。”
塔格闭上眼睛。他听到了——根在唱歌。不是歌词,是名字。那些活着的人的名字,那些死在梦里的人的名字。一个接一个,念得很快。
念完了,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红的,像一块被烧透的铁。光照在树上,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。
塔格看着南边的方向。枯草地上还有人。没有醒的,死了。醒了,跑进来了。地平线上空了。没有人了。
但怀特站在矮墙边,看着更远的地方。他的脸白了。
“塔格。还有人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更南边。更多的人。几万个,几十万个。他们还在来。”
塔格站起来,把刀拔起来。
“那就等。等他们来了,叫醒他们。”
他把刀举过头顶。
“叫一个,是一个。”
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南边,向更远的地方。
光在说——来。来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