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涵感到背脊一阵发凉。这个推断如果成立,那么之前所有关于“左翼警戒圈”的分析都必须推翻重来。那不是防御,那是进攻的前奏!魏正宏是要用左翼的佯动,掩盖右翼(金门方向)的突击力量集结!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。
林默涵瞬间警觉起来。这不是普通的猫叫,这是苏曼卿发出的紧急联络信号——两短一长。
他迅速合上书,将其塞回书架,然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。片刻后,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叩门声:三下轻,两下重,再一下轻。
林默涵松了口气,拉开了门。苏曼卿闪身而入,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旗袍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,头上还包着一块头巾,像个普通的买菜妇人。但她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凝重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出事了?”林默涵低声问。
“不算出事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”苏曼卿喘了口气,摘下头巾,露出苍白的脸,“那个钟绍文,在你走了不到十分钟,就被两个便衣带走了。不是军情局的,是保安司令部的。看样子,魏正宏对他也不怎么放心,早就安排了人盯梢。”
林默涵眉头紧锁:“保安司令部插手?看来魏正宏是想搞‘双簧’。他故意让钟绍文接触我,同时又让保安司令部抓人,这样即便钟绍文扛不住,咬出我来,魏正宏也可以推脱说这是保安司令部的案子,与他无关,甚至还可以反过来以此为由,向我示好,拉近关系。”
“人心隔肚皮啊。”苏曼卿叹了口气,在椅子上坐下,“我回来的时候,绕了好大一圈,发现衡阳路那边增加了不少巡逻的宪兵。魏正宏这次是动了真格的,他就像个猎人,不仅挖了坑,还在坑边放了肉,就等你这个饿狼扑上去。”
林默涵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路灯亮了起来,将小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肉是有毒的,但坑底下也许有泉水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冷,“钟绍文虽然被抓了,但他最后递给我的那个茶丸,还有他摆的糕点阵,并不是全是废话。魏正宏想要演戏,我们就陪他演下去,但要按我们的剧本演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苏曼卿抬起头。
“我们需要验证。”林默涵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鹰,“魏正宏既然敢用花莲做幌子,说明他对那个方向的防御很有信心,或者说,那个方向根本就是个死胡同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证实花莲有没有舰队,而是要去证实金门有没有异动。”
“怎么证实?现在的金门封锁得比铁桶还严。”苏曼卿苦笑。
“不用我们亲自去。”林默涵指了指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“我们可以用‘文人雅士’的方式。魏正宏喜欢玩心理战,那我们就给他来个‘围魏救赵’。你还记得那个在《中央日报》当编辑的老郑吗?让他发一篇关于‘金门莒光楼修缮工程招标’的新闻,故意把工程量写得大一些,暗示岛上驻军增多,需要扩建营舍。然后,再通过我们在海军后勤的朋友,去打听一下最近发给金门的补给船,是不是增加了防冻柴油和登陆器材的配额。”
苏曼卿眼睛一亮:“你是想用假消息去钓真反应?”
“没错。”林默涵点头,“魏正宏在盯着我们,我们也在盯着他。如果他发现我们通过媒体和后勤渠道在关注金门,他为了圆‘花莲是主攻方向’这个谎,就必须在金门那边做出‘毫无动静’的假象。而这种刻意的掩饰,本身就是一种泄密。”
这就像一场高维度的棋局。魏正宏以为自己在用“花莲”这块石头砸林默涵的脚,却没想到林默涵直接掀开了棋盘,指着魏正宏的帅位说:“我知道你想将我的军,但我现在就要看看你的老巢是怎么布的防。”
“可是,这样一来,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金门,如果魏正宏真的在花莲藏了什么杀手锏怎么办?”苏曼卿还是有些担心。
林默涵沉默了片刻,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信纸,用毛笔蘸了蘸墨。他没有写字,而是画出了一幅简易的台湾东部海岸线图。
“花莲港,的确是个深水良港,但它的航道狭窄,且面向太平洋,一旦被封锁,里面的舰队就是瓮中之鳖。魏正宏如果是真心想反攻大陆,绝不会把主力放在那里,那是自杀。除非……”林默涵的笔尖在花莲港外海停住,“除非他不是要反攻大陆,而是要搞一次‘跨海突击’,比如袭击沿海的渔场或者小岛,制造恐慌。但这种级别的行动,不需要搞这么大的阵仗,更不需要动用‘台风计划’这么吓人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