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43章 铁证如山

指令下去的瞬间,会议室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,穿制服的纪检干部鱼贯而出,警灯的光在凌晨的街道上划过,像一把劈开浓黑夜色的刀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韦伯仁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带了出来。他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脸上还带着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茫然,直到看见站在楼下梧桐树下的买家峻,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,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,豆大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,摔在睡衣前襟上晕开一片湿痕。“买市长,我错了,我是一时糊涂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什么都交代,所有事都是解迎宾逼我的,他拿我儿子出国留学的事威胁我,我也是没办法啊……”

买家峻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这幅涕泗横流的样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韦伯仁是他一手提起来的,十年前他还在下面的贫困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,韦伯仁是乡里的扶贫干事,冬天雪封了山,他能扛着五十斤的水泥袋踩着齐膝的雪往山上的村子走,手上冻得全是冻疮也没喊过一句苦,当时的韦伯仁拍着胸脯跟他说,要让乡里的老百姓都住上暖房子,都能吃饱饭。怎么才十年的功夫,爬到了区住建局局长的位置上,就被钱权迷了眼,忘了当初说过的话了呢?

他没接韦伯仁的话,只挥了挥手,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上车。黑色的公务车拉着警笛开走的时候,韦伯仁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从车窗里飘出来,听得旁边的常军仁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啊,当初那么能干的一个人,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
买家峻没说话,转身坐进车里,指尖敲了敲方向盘:“走,去云顶集团。”

解迎宾倒是比韦伯仁镇定得多,被纪检干部控制的时候,他还坐在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抽雪茄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刚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,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。看见买家峻推门进来,他还笑了笑,把烧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镀金的烟灰缸里,指节上的祖母绿戒指亮得晃眼:“买市长,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。不过你别得意,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,能搬得动我们背后的人?张处是王副省长的亲外甥,你动了我,动了张处,早晚有人收拾你。你才来沪市多久,根基还没扎稳,就敢动我们这些老人,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,说不定还能留条后路。”

“我等着。”买家峻扫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,“我倒要看看,谁敢来收拾我。”他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出去,走到解迎宾的办公桌前,伸手拉开了最里面的抽屉。里面堆得满满的,红皮的房产本摆了整整三层,各个银行的黑卡、金卡扔得乱七八糟,还有一摞摞用封条捆好的现金,红彤彤的颜色晃得人眼睛疼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,封皮上烫着云顶集团的logo,翻开来看,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,从街道办的小科员到省里的领导,受贿的时间、地点、金额写得清清楚楚,足足写了大半本。

旁边的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我的天,这牵扯的人也太多了,半个省的住建系统都在里面了。”

买家峻没说话,指尖划过那些名字,最后停在“王副省长”那一行上,金额后面写着两个字:“干股”,占比百分之二十。他“啪”地合上笔记本,递给旁边的小陈:“收好,这是铁证,谁都跑不了。”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,吹散了办公室里的雪茄味。金色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漏下来,落在办公桌上,照亮了那本黑色的行贿记录本,也照亮了摊在一旁的惠民桥事故报告,报告上的“死亡3人,重伤7人”几个字,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。

买家峻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,卖早餐的摊子推了出来,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,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好像隔着三十八层楼都能闻得到。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,脖子上的红领巾被风吹得飘起来,旁边的老奶奶牵着小孙子的手,手里提着刚买的菜,慢悠悠地走着。他拿起手机,给信访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,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松,压在胸口大半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:“通知那些等着安置房的老百姓,城西的安置房项目下周就动工,我亲自盯着,年底之前保证全部入住。之前因为拆迁受了委屈的人家,该补偿的补偿,该道歉的道歉,一个都不能落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