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七矿道在主巷道的尽头,要往地下走大概六十米。”沈清鸢举着手电照着矿道深处,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激起一串回音,“我爸当年带我来过一次,那时候我才八岁。他说第七矿道是整个滇西老坑最深的一条支巷,当初开凿的时候遇到了特别硬的岩层,炸药都炸不动,后来换了一种叫''水磨法''的老工艺,用高压水枪一点一点把岩石冲开,才挖到里面的矿脉。”
“水磨法?”楼望和一边往前走一边问,“那得费多大功夫?”
“费功夫也值得。”沈清鸢的手电光扫过矿道两侧的岩壁,壁上有几处残留的矿脉断面,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翠绿色,“第七矿道开出来的料子,种水普遍比主矿脉高两个档次。有一年这里出过一块脸盆大的冰种翡翠,被一个香港商人以八十万港币买走,后来切开来做了十二只镯子,每只卖到了四十万。那个香港商人就是靠着这笔生意,在香港中环买下了半条街的铺面。”
楼望和吹了声口哨。八十万买进,四百八十万卖出,这利润率比他爸在东南亚做原石生意可狠多了。难怪当年滇西老坑会被各路势力抢破了头,这种级别的料子,随便出一块就能让一个家族翻身。
两人沿着主巷道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路上经过了好几条岔道,每条岔道口都钉着锈迹斑斑的编号牌——三号矿道、四号矿道、五号矿道,数字越往后矿道越深,岔道口的木制支撑也越加残破。等到他们站在第七矿道的岔道口时,楼望和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向下倾斜,坡度至少有二十五度,走得不好就容易滑倒。
第七矿道的状况比主巷道糟糕得多。两侧的支撑木大部分已经腐朽断裂,碎木屑混着岩石碎块铺了一地。矿道顶部有好几处塌方的痕迹,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坠落下来,把巷道堵得只剩下一个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。空气中那股玉石的甜香味更浓了,浓到几乎有些发腻,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蜂蜜倒进了水里。
楼望和停下脚步,蹲下身子用手电照着地面的碎石。碎石中混杂着一些墨绿色的碎屑,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站起身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黑石盟的人来过。”
他把手里的墨绿色碎屑递给沈清鸢看,“这不是天然岩石粉碎的渣子,是人工合成的东西。我在东南亚见过类似的——黑石盟用来制作''注胶玉''的填充料里就有这种成分,是用玉石粉末加化学树脂高温融合而成的。硬度比天然岩石低,但韧性特别好,适合用来在矿道里做标记。”
说着他把手电光束照向矿道深处,两人同时看到了那些标记——每隔十米左右,矿道岩壁上就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斑点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而诡异的荧光,像是一串通往地底深处的鬼火。
“看来黑石盟早就找到这里了。”沈清鸢的声音很平静,但楼望和注意到她握着弥勒玉佛的手指关节发白,“他们一定也在找霜庭先祖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来过不代表找到了。”楼望和把那粒墨绿色碎屑弹飞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东西,就不会还在矿道里留这些标记了。这些标记看起来像是搜了好几遍都没搜到,所以留下记号方便下次再来。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,但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。透玉瞳的视野里,第七矿道深处到处都闪烁着玉髓的光芒,这些光芒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壁内部,说明矿脉并没有完全枯竭,里面还藏着不少料子。但问题是,光芒太多了——几百块大小不一的玉髓同时发出荧光,就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,根本分不清哪个声音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。
沈霜庭留下的“壁中之眼”,就藏在这几百道光芒中的某一个里。
找起来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两人继续往矿道深处走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湿,岩壁上的渗水汇成细流顺着凿痕往下淌,在手电光照耀下像一条条银色的小蛇。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,砸在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矿道突然拐了个九十度的急弯。拐过弯之后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矿洞,比篮球场还要大一圈,穹顶高度至少有二十米,手电的光柱打上去都照不到顶。矿洞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痕,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当年水磨法留下的扇形冲刷纹。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、断裂的铁镐、以及无数拳头大小的废石料。
但真正让楼望和瞳孔收缩的,不是矿洞的规模,而是矿洞正中央立着的那块巨石。
巨石呈不规则球形,直径超过三米,通体黝黑,表面光滑得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。它的底部嵌在矿洞地面的岩石中,仿佛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颗蛋。巨石的顶端裂开了一道宽约两掌的缝隙,缝隙中透出一道淡青色的光芒,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,如同某种生物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