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16章 帝王玉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“净手。”沈清鸢把手擦干,“血是污秽的,修玉的人不能带着脏东西碰玉。我爷爷教的——你碰玉的时候,玉也在碰你。你的心不干净,修出来的玉就脏。”

她走回桌前,重新拿起碎片。

这一次,她没急着对缝,而是把碎片握在手心,闭上了眼睛。

灯光下,她的侧脸柔和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微微发光,那是淡淡的白光,像是月华。

楼望和屏住了呼吸。

他看见仙姑玉镯的光,一点一点流进帝王玉的碎片里。白光包裹着暗红色的血污,慢慢消融,像是雪化在春天。

“她在用玉镯洗玉。”楼和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楼望和回头。

楼和应站在修复室门口,背着手,眼里有光。

“爹。”

“别吵。”楼和应盯着沈清鸢的手,“好好看。”

沈清鸢握着碎片,足足握了一刻钟。

再松开手的时候,断面上的暗红已经淡了。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她说,“上胶。”

这一次是真正的上胶。

鱼鳔胶均匀地抹在断面上,她把第三块碎片对上去。对缝的瞬间,整块帝***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翠色从缝隙里爆出来,亮得刺眼。

修复室的灯光暗了一下。

再亮起来的时候,帝王玉已经连成了一体。裂缝还在,但裂得很有筋骨,像是玉本身的纹路。翠色沿着裂缝流动,缓慢而坚定,像是血液在伤口处凝结成疤。

沈清鸢把玉放在灯下。

灯光穿过玉面,照出里面的玉脉。玉脉没有断,还在流淌,还在呼吸。它没有死。

“修好了。”她说。

楼和应走上前,拿起帝王玉。他的手在发抖。

三个月来,他到处找人修这块玉,没人敢接。香港的林师傅看了一眼就走了,说这块玉已经死了,修好也是假活,卖不出价。

他不信。

他楼和应做了一辈子玉,不信一块帝王玉会死。

“沈姑娘。”楼和应说,“多少钱,你开。”

沈清鸢擦了擦手,说:“不要钱。”

楼和应一愣。

“我要问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楼家的古籍库,让我进去看三天。”

楼和应看了她很久。

“古籍库是楼家的根基,外人不能进。”

“那就当我白修了。”

沈清鸢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楼和应叫住她,“你为什么想看古籍?”

“找答案。”沈清鸢回头,“我父亲当年被黑石盟害死,就为了一块玉佛上的秘纹。我想知道那秘纹是什么。”

“我给了你看古籍,你能找到答案吗?”

“不一定。”沈清鸢说,“但不看,永远找不到。”

楼和应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就三天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楼和应看着手里的帝王玉,“你修好了这块玉,就是楼家的恩人。古籍库算什么。”

沈清鸢点点头,走了出去。

楼望和跟在她身后。

修复室外的走廊很长,灯很亮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修玉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楼望和问。

“想我爹。”沈清鸢说,“他教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怎么把碎玉修好。他说玉会碎,人会死,但修过的东西,比原来的更结实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裂过。”沈清鸢站住了,转头看着楼望和,“裂过的地方,会长出新的东西。那东西叫疤,比原来的肉更硬。”

楼望和看着她的眼睛。

灯光很亮,她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那东西很硬。

很硬。

“明天进古籍库。”楼望和说,“我陪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要找的答案,是我自己的。”沈清鸢说,“你看好那块帝王玉——它是楼家的脸面,也是你爹的命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走廊很长,她的影子很瘦,但走得很快。

楼望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
透玉瞳的余光还没散尽,他看见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,光很淡,但一直亮着。

像是黑夜里的灯。

他回到修复室,楼和应还在看那块帝王玉。

“爹。”

“她修玉的手法,是沈家的传承。”楼和应说,“六代人的功夫,都在这双手上。你看见了什么?”

楼望和想了想。

“我看见她在跟玉说话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——”楼望和顿了顿,“碎了的,还能活。”

楼和应放下玉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没说为什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