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个浑水茶馆。

所谓“浑水”，便是清浊不分，百业混杂，既卖茶，又有唱戏、卖曲、打牌、赌钱等娱乐活动，鱼龙混杂。

正是流氓活动，特务接头的好去处。

迈进门槛，一股声浪裹着茶烟、汗味、劣质烟草和说不清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。茶馆分上下两层，楼下散座，人声鼎沸。

一身紧绷洋装套着白布单褂，头戴礼帽的胖子和瘦猴似的跑堂伙计神头鬼脑地对过暗号之后，被带到了后院。

后院是一排三间房，门都关着。

胖子走到第三间房门前，刚要抬手，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。

开门的是个一脸络腮胡的汉子。

那人默不作声地侧身让他进去，随即“呯”的一声关上门，便像尊门神似的堵在了门口。

屋内。

金老板坐在一张八仙桌旁。

他一身绸衫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郝里浦站在他身后半步，见胖子进来，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。

“金老板，久等了。”

胖子摘下礼帽，咧嘴一笑，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，顺手把帽子放在桌上。

一个黄脸跟班拿着茶壶，给胖子倒了一杯茉莉花茶，旋即退下。

“不久。”金老板慢悠悠开口，目光在胖子脸上扫了一圈，“乾述兄弟果然不愧是专业人士，这么快就有消息了。”

说着，他朝旁边已放下茶壶傲然侍立的黄脸跟班微微颔首。

黄脸跟班默不作声地拿出一个耗子一样的蓝布小口袋，往桌上轻轻一扔。

叮叮几声轻响，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漾出沉甸甸的、诱人的光。

胖子眼睛亮了亮，伸出胖手掂了掂，又用指甲在其中一根上轻轻掐了一下，留下个浅浅的印子。

他一抬手，袋子便像耗子一般钻进了洋服内抄。

金老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：“乾述兄弟，细说说罢。”

“磺胺，汉斯国礼和洋行的货，到汉口估计得下个月，码头有守卫，肯定是运到他们自己货仓，外人没辙。”

胖子十分光棍，直接给出了对面两人想要的答案。

金老板和郝里浦不经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又看了看黄脸跟班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他们满意，胖子却不满意了。

“我说，金老板，你这就不地道了，说好了五根小黄鱼，货我可交了，你这是太监说书——下面没有了？”

胖子颇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。

说着他便大喇喇地抬起左腿，蹬在了椅子上。

金老板见状，干笑一声：“咳咳……乾述兄弟，俗话说，一客不烦二主，既然兄弟如此能干，哥哥我有个继续发财的机会，必须关照兄弟你啊！”

“别弯弯绕了，金老板，兄弟我读书少。”

胖子不以为意地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说道。

“乾述兄弟是个直性子，在下非常欣赏……那我就直说，消息既然是兄弟打听到的，那这批货就有劳兄弟辛苦一下，也给哥哥我弄来。”

金老板左右环顾了一下，目光最后像两个一百瓦特的灯泡一样，直射着胖子缓缓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