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从来没有停下过。
这个传言是真是假,没有人知道。
紫幽主从未回应过任何关于他来历的猜测,也从未解释过他为什么要找那水。
他只是沉默地寻找,沉默地等待,沉默地住在那间不大的院落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紫黎城的风,吹了他四年。
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层薄薄的、看不见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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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无邪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事发地,沿着车队来时的方向逆向追踪,在夜元宸还活着的时候找到他。
暗青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疾行,快得像一阵没有形状的风。
他没有骑马。马太慢了,马会累,马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殷无邪从来不把自己的命交给任何活物,他只相信自己的双腿。
他的腿比任何千里马都更持久、更可靠、更不知疲倦。
从王宫到城墙,十余里路,他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从城墙到边境线,上百余里路,他用了两个时辰。
暗青色的衣袍在高速移动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,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身形轮廓。
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,踩过碎石不响,踏过枯枝不断,像一只在黑夜中潜行的猫科动物,无声无息,又快如闪电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,肉眼能看到的距离有限。
他在用别的东西追踪:地面的痕迹,空气中的气味,风中残留的、微乎其微的信息。
车辙的痕迹,马蹄的印迹,血腥的气味。
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碎片,在殷无邪的眼里和鼻子里,构成了一条清晰到近乎刺目的路线图。
车队是从那个方向来的,追兵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
厮杀发生在这里,他们在这里停留过,在那里转向过,在那里被迫改变了路线。
殷无邪的脑海里,一张地图正在被飞速勾勒出来。
他从车队的来路反推过去,他们走过哪些路,在哪些地方停留过,在哪些地方遭遇过伏击。
每一个节点都像是一颗珠子,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,线的尽头,是车队逃亡的起点。
殷无邪收回目光,脚步重新加速。
暗青色的身影从夜色的最深处撕裂出来,快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。
一炷香后……
殷无邪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张已经看不清模样的脸。
血污和泥垢糊满了夜元宸的面容,那双眼睛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失去焦距。
殷无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、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心疼。
“世子殿下——”
“我来迟了。”
殷无邪保持着接住夜元宸时的姿势,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,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,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。
夜元宸的头无力地后仰,靠在殷无邪的臂弯中,破碎的衣袍下摆垂下来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殷无邪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夜元宸的脸上。
他的眉眼,轮廓,下颌的弧度像一道闪电,击中了殷无邪的眼睛。
像。太像了。
那眉眼像极了长公主,不是七八分的像,是九分。
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确认、看一眼就知道“这是她的孩子”的程度。
殷无邪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长公主出嫁的那一天。
他站在城墙上,远远地看着那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。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。
她走出城门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是那一眼,让殷无邪记了这么多年。
那一眼里的东西,和她儿子此刻眉眼之间的东西,一模一样。
殷无邪收紧了手臂,将夜元宸抱得更稳了一些。
他的声音很轻,“殿下的路,走完了。剩下的,交给属下。”